中文

  • | |

    我們是否正在複製,曾經傷害過我們的邏輯?- 從「男盜女娼」到穆斯林標籤,一段需要被記住的集體反省

    最近在華人社區中,我愈來愈常聽到一些說法,讓人感到困惑,也值得深思。一方面,有人把穆斯林移民與恐怖主義、罪案掛鈎,彷彿「穆斯林」本身就代表危險與不安。另一方面,也有基督徒以宗教語言形容穆斯林是「需要被拯救的罪人」。這些說法看似來自不同立場,卻有一個共通點:穆斯林很少被當作具體的人來看待,而只是被簡化成某種符號。 更耐人尋味的是,當議題轉向反對同性戀權益時,這些同樣的人卻會主動尋求與穆斯林合作,形成所謂「共同守護家庭價值」的陣線。原本被視為威脅、他者,甚至「迷失者」的穆斯林,忽然成了可以並肩作戰的盟友。宗教差異、文化衝突、甚至先前的恐懼敘事,在這一刻似乎都不再重要。 這種邏輯,其實讓人想起華人自己的歷史。當年在北美社會,華人曾被形容為「男盜女娼」,被描繪成骯髒、犯罪、道德敗壞的群體。理由並不複雜:因為在唐人街裡,確實有人涉足黑幫、賭博、妓院。但我們會因此就說整個華人社群都是男盜女娼嗎?我們會不會反問,這些現象背後,是否與排華政策、結構性貧窮、被迫集中居住的歷史處境有關?為什麼少數人的行為,最後卻被用來定義整個族群? 如果我們願意更誠實一點,也必須承認,在今天的加拿大,確實有不少華人涉足販毒、地下經濟,甚至成為毒品供應鏈的一部分。這是一個不舒服的事實,但它並不新鮮,也不只屬於某一個族群。然而,我們會不會因此就接受一種說法,把加拿大嚴重的濫藥危機歸咎於「華人文化」或「華人本質」?我們會不會容許媒體或政客說,因為有華人販毒,所以華人社群本身就是問題的根源? 我們當然不會。因為我們清楚知道,濫藥問題從來不是某一個族群造成的,而是與需求、貧窮、創傷、心理健康、政策失誤、全球資本與黑市結構緊密交織在一起。個別華人參與其中,應該依法處理,但那並不能、也不應該,被用來標籤整個華人社群,更不能成為轉移制度責任的藉口。 最近發生在澳洲 Bondi Beach 的槍擊事件,也再次提醒我們,現實往往比標籤複雜得多。事後有報導指出,涉案的槍手是一對來自南亞背景的穆斯林父子。然而,在混亂與危險之中,挺身而出、試圖阻止他們、並因此受傷的,同樣是一位來自南亞背景的人。這個事實本身,就已經足以拆解「某個族群等於暴力」的粗糙推論。 如果我們只選擇記住施暴者的身份,而刻意忽略同一社群中有人冒著生命危險去阻止暴力,那麼問題其實不在於事件本身,而在於我們選擇如何敘述。這種選擇性記憶與敘事,只會製造恐懼,卻無助於理解,也無助於公共安全。 然而,令人不安的是,今天有些華人,卻不自覺地用同一套邏輯去看待穆斯林。因為有極端分子,就把整個穆斯林社群與恐怖主義劃上等號;因為媒體報導個別罪案,就推論一整個信仰群體本質上具有危險性。當年我們為被一概而論而感到憤怒,為被去人化而努力爭取尊嚴,如今卻複製了同樣的敘事方式,這本身就值得深刻反省。 最近,當華人保守派討論聯邦政府有關仇恨言論的立法時,這種矛盾再次浮現。有人開始強調這些法例「有損宗教自由」,並把聖經與可蘭經、基督徒與穆斯林綁在一起,塑造成一個「所有宗教都正受威脅」的局面。這樣的說法表面上看似包容,實際上卻令人不安,因為這種結盟往往不是出於真正的跨宗教理解,而是策略性的動員。 這裡的關鍵問題不是宗教之間是否可以合作,而是合作的基礎是什麼。如果穆斯林只在「有用」的時候才被視為夥伴,在「無用」甚至「阻礙」時就被妖魔化或貶低,那這並不是尊重,而是工具化。這樣的態度,並沒有真正看見穆斯林作為鄰舍、作為公民、作為有內在多樣性的人。 同樣值得反思的,是「宗教自由」這個詞的使用方式。宗教自由是否只是意味著可以繼續說自己想說的話,而不需要承擔任何社會後果?還是它同時也包括他人免於被去人化、被煽動仇恨、被系統性標籤的自由?當宗教自由只在保護自己時才被高舉,它的道德力量其實正在被削弱。 這些現象背後,或許反映的是一種更深層的焦慮:對社會快速轉變的恐懼,對失去文化或道德主導地位的恐懼,對「我們正在變成少數」的恐懼。當恐懼成為出發點,他者就很容易被簡化、被利用、被重新包裝,以服務某一個當下的政治或文化需要。 也許我們真正需要問的不是「穆斯林到底是什麼樣的人」,而是「我們是否願意在不同處境中,一貫地把他人當作有尊嚴的鄰舍,而不是策略上的資源」。如果我們不能誠實面對自己在公共論述中的矛盾,那麼再多的道德語言,也只會顯得空洞而失去說服力。 在一個多元社會裡,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合作本身,而是能否在不一致、甚至不舒服的情況下,仍然堅持基本的尊重與誠實。這或許才是我們今天最需要學習的功課。

  • | | | | |

    公平與包容之間:我們如何同行?

    近來,跨性別運動員參與女子比賽的議題再次引發社會熱議。有人擔心競技公平受到影響,有人則呼籲尊重性別認同與人權。這場爭論不只是體育規則的辯論,更是對「公平」與「包容」如何共存的深層探問。 在這樣的張力中,我們是否能找到一條既不犧牲正義,也不放棄憐憫的道路? 公平的呼聲 公平,是競技的根基。當女性運動員努力訓練、爭取獎學金與榮譽時,她們理應在一個不受生理差異影響的場域中競爭。這不只是成績的問題,更是尊重她們努力的方式。 包容的渴望 包容,是社會的靈魂。跨性別者在身份認同的旅程中,常常面對排斥與誤解。他們渴望被看見、被接納,渴望在體育與社區中找到歸屬。 兼容與平衡:我們的信仰視野 我們的信仰不鼓勵簡化複雜,而是邀請我們在矛盾中活出愛。耶穌既挑戰不公,也擁抱邊緣人;祂既堅持真理,也施予恩典。 因此,我們可以: 我們需要什麼? 我們需要對話,不是炒作;我們需要科學,不是盲目。我們需要彼此聆聽,尤其是生理女性與變性女性之間,彼此聆聽對方的訴求與擔憂,顧及彼此的感受與利益,尊重差異,尋求理解。 這樣的聆聽不是妥協,而是勇氣;不是模糊立場,而是承認人性的複雜與尊嚴。 結語:我們如何同行? 公平與包容不是對立的選項,而是我們共同的呼召。在這個充滿張力的議題中,願我們的教會成為一個既保護努力,也擁抱差異的地方。 願我們的言語與行動,都能反映出那位既公義又慈愛的主。 願我們的社區,成為一個讓人敢於尋問、敢於盼望的地方。

  • | | |

    真正的左:在記憶與憐憫之間尋找公義

    在國際局勢動盪的今天,港人身處海外,常常面對一個難題:我們是否應該支持某個民族的立國訴求,即使他們的政府曾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背棄我們?例如,2020年香港《國安法》實施時,巴勒斯坦自治政府曾公開支持中國的立場,而以色列則未有表態。如今,當英國、澳洲、加拿大等地承認巴勒斯坦國家地位時,一些港人提醒彼此不要忘記那段歷史,甚至認為巴勒斯坦「不值得被承認」。 這種提醒,既是記憶的保留,也可能是情緒的防衛。它反映出一種深層的傷痕——當我們曾被忽視,看到對方遭遇挫折時,難免產生「你當初不幫我,現在是你應得的」的心理反應。這既是記仇,也是一種幸災樂禍。 但這樣的反應,是否真的能幫助我們活出我們所信的自由與公義? 左派的真正精神:不是濫情,而是有原則的慈悲 「左派」常被批評為「大愛」虛假、不分青紅皂白。但我相信,真正的左不是盲目擁抱,而是實在地活出一種倫理勇氣——為受壓者發聲,即使他們並不完美,甚至曾做過不公義的事。 這種左派精神不是為自己得利,而是為他人得自由;不是因為立場一致,而是因為苦難值得被聆聽。它分得清是非,但仍選擇憐憫與同行。這樣的愛,是有骨氣的愛。 🧩 為什麼同志與跨性別社群會支持巴勒斯坦? 這也是許多人不解的地方:巴勒斯坦社會中存在對LGBTQ+群體的迫害,為何同志組織仍選擇支持他們? 我早前在這方面有所不解。 在跟好些LGBTQ+群體的年輕人的對話和反思後,關於同志與跨性別社群會支持巴勒斯坦的原因,以下是我的理解和得著。 這種支持不是對迫害的縱容,而是對苦難的回應。 港人的記憶與世界的苦難:如何拿捏? 港人對自由與尊嚴的渴望是真誠的。我們記得誰在我們最困難時支持或背棄我們,這是我們的歷史。但如果我們的記憶只是用來劃清界線,它可能會變成自我封閉;如果它能成為理解他人苦難的橋樑,它就能轉化為更深的共鳴。 真正的左,不是選邊站,而是選擇站在人性的一邊。 結語:記得歷史,也記得憐憫 我們可以記得誰曾背棄我們,也可以選擇不讓苦難被忽視。我們可以堅持原則,也可以活出慈悲。這不是矛盾,而是成熟。 願我們的記憶不只是傷痕,也是光亮;願我們的立場不只是防衛,也是同行。